按在她散开衣襟边缘的手上。
&esp;&esp;那只手,此刻正微微地、无法抑制地颤抖着。
&esp;&esp;指节因为用力而绷出僵硬的线条,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esp;&esp;和她记忆中,那个无论端茶、研墨、执笔都稳如磐石、从容不迫的苏瑾,截然不同。
&esp;&esp;“你手抖……”林清韵喃喃道,语气里有种被泪水浸泡后、异常柔软的微怔,又透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脆弱的了悟,“你也会抖……”
&esp;&esp;她以为,那只手,那个人,永远都是那么稳,那么冷,那么滴水不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哪怕天塌下来,也能用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扛住。
&esp;&esp;原来……不是。
&esp;&esp;苏瑾像是被这句话刺到,猛地将那只颤抖的手收了回去,紧紧攥成了拳,背到身后。
&esp;&esp;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显得有些冷硬。
&esp;&esp;她站起身来,不再看林清韵,径直走到房间角落那口半旧的衣箱边,从里面拿出一套迭放整齐的、浆洗得有些发硬的靛蓝色粗布衣裙,是丫鬟穿的那种。
&esp;&esp;她将衣裙拿过来,放在床沿,就放在林清韵手边。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林清韵,面向窗户。
&esp;&esp;晨光将她挺直却单薄的背影,勾勒出一道沉默的剪影。
&esp;&esp;“卯时快到了。”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一种紧绷的、刻意的平稳,只是仔细听,尾音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esp;&esp;“换上。”
&esp;&esp;林清韵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看着那件青色旧衣肩胛骨位置磨出的发白痕迹,和衣摆处几点已然干涸发黑的污渍。
&esp;&esp;她伸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冰冷的泪痕,牙齿无意识地咬住下唇,留下深深的印子。
&esp;&esp;然后,她开始解身上那件已经不成样子的寝衣。
&esp;&esp;手指碰到腋下最后一根系带时,她忽然停住了。
&esp;&esp;抬起头,目光落在苏瑾绷紧的、背对着她的身影上,落在对方那弧线优美的、此刻却透着一丝僵硬的后颈上。
&esp;&esp;“我换衣裳。”
&esp;&esp;她开口,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沙哑,却故意掺进了一点半真半假的、带着泪意的挑衅。
&esp;&esp;“你为什么要背过去?”
&esp;&esp;她停顿了一下,看着苏瑾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才继续道,每个字都说得清晰。
&esp;&esp;“又不是没看过,明明刚才还急着扯衣服…”
&esp;&esp;苏瑾的肩膀,明显地、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esp;&esp;她没有转身。甚至没有动一下。
&esp;&esp;可是,林清韵一直紧紧盯着她的耳廓,那从乌黑发丝中露出来的一小片白皙肌肤。
&esp;&esp;此刻,那片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晕染开了一层淡淡的、却异常鲜明的绯红色。
&esp;&esp;从耳尖开始,像滴入清水的胭脂,一点点、无法控制地蔓延开来,泅红了整个耳廓,甚至连耳后那一小片细腻的皮肤,都透出了粉色。
&esp;&esp;像是被这句直白到近乎鲁莽的话,猝不及防地烫到了。
&esp;&esp;林清韵一直盯着那抹迅速蔓延的绯红,目光从最初的愤怒、恐惧、茫然、酸楚中,渐渐地,浮起了一层极薄、极淡的,却又真实存在的……
&esp;&esp;像冰层下悄然涌动的一线春水。
&esp;&esp;这一年里,每一次,苏瑾的耳朵尖泛起这种淡淡的红色,当她故意刁难后对方低头抿唇时,当她在深夜假装怕冷钻进对方被窝时,当她趁其不备偷亲对方脸颊然后飞快跑开时……
&esp;&esp;她知道,在那层看似平静无波的表象下,在那副恭敬顺从的奴婢面具后面,有些真实的东西,正被她笨拙而执拗地,从眼前这个人心口深处,一点一点,撬动出来。
&esp;&esp;而现在,在这兵临城下、前途未卜的黎明,在她刚刚经历了一场痛彻心扉的“背叛”与“利用”之后,苏瑾的耳尖,依旧会为她一句话而泛红。
&esp;&esp;窗外的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声沉闷的、绝非幻觉的金属撞击声。
&esp;&esp;不是风声,不是更鼓,是真正的、沉重的铁甲与兵刃在行进中碰撞的声响,冰冷,整齐,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esp;&esp;禁军,开始封锁各坊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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