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穿过寂静的大殿,在那道垂帘前停驻,衣摆轻响间,双双跪伏于地。
“臣弟/草民,叩见陛下。”
帘后一片沉寂,唯有香炉中青烟袅袅上升。
时间在无声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格外分明。双膝已跪得僵硬,腰背也泛起清晰的酸麻。
直到一刻钟后,那道帘后才终于传来一声低沉的:“起来罢。”
白子原察觉到身侧邹俞悄然递来的手,却并未承接,只将气息沉入丹田,脊背如松,独自稳稳地立起身来。
“六弟,”帘后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缓却带着重量,“你可知,朕今夜为何召你?”
“臣弟不知。”白子原垂首应答。
即便神殿举报他是狐妖,也绝不敢提及今夜将他困于机关之事。将当朝亲王设计困锁,无异于将皇室与神殿的矛盾公然激化。那么,皇上知晓此事,就不会是明面上的手段。既然来自暗处,自然也绝不会向他透露分毫。
“你自己看看吧。”
话音未落,一本文书从帘后掷出,“啪”地一声轻响,落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
侍立一旁的太监立刻躬身碎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拾起,双手捧至白子原面前。
文书内容不长,白子原目光扫过,数息间已了然于心。
上书人正是孙铭,级别属神殿一级神仆,神使贴身近侍,果然地位不低。此次上奏是私人名义,却盖上了神殿的印章,看起来早就准备好送过来了。
【明日神殿大礼,私以为六王爷近期行迹颇为可疑,恐非吉兆。王爷连日来屡次于神殿外围窥探徘徊,行踪诡秘,似有所图。更兼其一向游手好闲,却积极承担调查狐妖一事,实乃稀奇。
臣自知陛下与六王爷兄友弟恭,但职司所在,忧心忡忡,恐其非我族类,乃狐妖潜形,祸乱朝纲。为大统安稳计,不敢不冒死上达天听。】
白子原的目光从文书上抬起,眼底静如深潭。他将文书轻轻合上,声音平静无波:“臣无话可说。”
帘后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哦?朕的好弟弟这是默认了?”
“若凭此等捕风捉影之词,便可断定臣弟是狐妖,”白子原迎向垂帘后的视线,“那臣弟纵有千言,亦难改皇兄心中所认之实。”
“明日,便是祭神大典。”皇帝的声音沉了几分,“朕不希望,朕的六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查出来是狐妖。”
白子原早就知道,皇帝清楚白娇并非狐妖,但他毫不在意。
在上位者的眼中,重要的是如何维持局势的稳定,保住自己的统治地位,至于真相究竟如何,并不那么重要。
可此刻,皇帝的语气中,竟似真的在意他是不是狐妖。
不,不对。
皇帝说话向来言简意赅,却每一个字都如同暗藏玄机的谜语,需要反复揣摩。他真正想要的,并非是自己 “不是狐妖” 这个事实,而是要确保自己不会被 “查出来是狐妖”。
如此看来,今天这场会面,并非单纯的质询,而是一场考试。
只是,那双隐匿在帘后的眸子,此刻究竟在盘算着什么呢?
帘影微动,那声音再度落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展示给朕看,你不是狐妖的证据。”
白子原垂下眼帘,一片阴影落在他静默的面上。
证明?何其荒谬。
妖物现形,便可证其是妖。但一个人,要如何证明自己是人?
更何况他本身就是妖。
此刻,他真正体会到了何为百口莫辩。
殿内沉香依旧,殿外夜风不止。
因这狐妖举报之风,朝堂之上已接连数名官员落马,民间更是暗流汹涌,告密构陷盛行,人人自危。
而今,这无形的烈焰,终究是烧到了他的身上。
举朝上下,无人能解这道难题,因为没有人在乎谁到底是狐妖,只是用狐妖之名达到自己的目的。
它像一个诅咒,将所有被指控者推入自证的陷阱。一旦试图去证明,便已落入了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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