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只要杨衡的脚踏上那车辕一寸,重量就会牵动内设的机关。届时,两根束着精铁锁链的破甲箭,就会准确无误地射穿杨衡的肩胛骨,将他钉擒在车板处。
“……人来了。”巡捕营的人低声道,“待会儿只要机关动了,咱们就立刻冲上去。”
众人屏息凝视,望着杨衡一步一步靠近了马车。
发信的手指已然高高抬起,正要落下时,身后一辆陌生的青布马车的车夫忽然扬起马鞭。
“驾!”一声女子的惊叱声传来,青布马车猛地加速,两辆马车相错的瞬间,众人的视线被阻隔了一瞬。
下一刻,原本还在街道上的杨衡消失无踪。
站在巡捕营众人中的张绮眉心一跳,厉喝道:“射马车!他在那辆青色的马车上!”
话音未落,城墙上忽然一道弓弦声响。
三根闪烁着寒芒的利箭并排飞向了青布马车的车头。
马嘶长鸣,下一刻,那匹拉车的骏马头中三箭,带着失去平衡的马车轰然倒地,溅起半人高的尘烟。
张绮赫然转头。
不远处,林照扔了手中弓箭,随后头也不回地下了城墙。
百密终究一疏,张绮冷笑着勾起唇角,官袍下的手指微微收紧。
眼见马车翻倒,巡捕营众人纵身跃下城墙,在路人惊诧的目光中赶了过去。
杨衡满头是血地护着一个头戴白巾的女子,滚落在翻倒的马车旁,已然昏了过去。
走近看才发现,她今日似乎是一整身的男装打扮,原本丰盈的胸乳似乎被布巾完全束住,往日的口脂唇彩也全抹去了。
素面朝天,眉目清秀,可却既不像男人,也不像个女人。
那戴着面巾的女子似乎只受了一点轻伤,她不断地用手肘推搡着昏迷不醒的杨衡,口中不断地呼喊着她的名字。
张绮缓缓踱下了城墙,行至二人面前。
女子骤然止声,张臂惊惶地护在了杨衡身前:“都是我的错,你们别伤她!”
张绮皱了皱眉,挥手挑落了那女子戴在面上的白巾斗笠。
一张泪痕斑驳,与失踪的范妙真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面容,露了出来。
但显然,她不可能是范妙真。
那浑浊黯淡的瞳仁,以及眼尾生起的细纹出卖了她,她比范妙真要年长许多。
张绮瞬间明白过来女子的身份,他挑眉道:“范夫人,你不远千里独自从南京赶来,当街护着这贼人,是在承认,你与这贼人有私情了?”
血嫁衣(十四)
“到了。”
宗遥面覆白白巾,领着丽娘,以及几名大理寺的差役推开了一间矮房的木门,下一瞬,满室的红烛喜帐就晃得众人眼皮一跳。
“乖乖,这妖人是在自己家里弄了个洞房花烛夜啊!”
那差役刚感慨完一句,就被边上的同撩拽了把袖子,用眼神示意他看前面的两个女子,低声道:“小点声!今日来救的可是林家的未婚妻,没看见林评事特意派了两个婢女一起过来吗?再乱说话小心得罪了林阁老,有你好受的!”
那差役连忙回神捂嘴,再不敢多言。
靠墙的床榻上红帐垂落,内里隐隐绰绰地团着一个影子,即便听到他们进来的动静,也没有丝毫的反应。
宗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回身对众人道:“可否烦请诸位兄弟外间等候?”
众人忙点头道:“可以。”
说着,他们便从屋内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屋内安静了下来,宗遥放缓了声音,对着红帐内的女子柔声道:“范姑娘,我们是朝廷和林府派来的人,是来救你的。”
“……”红帐内的人影还是毫无动静,一直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着。走近了一步仔细听,似乎里面还在轻声呢喃着什么不断重复的字音。
宗遥蹙起了眉头,低声对丽娘道:“看来范姑娘的情况不太好。丽娘,待会儿我掀帐子的时候,她要是受惊乱跑,你就负责抱住她,明白了吗?”
丽娘笑着点了点头:“放心,林公子让我和你一起过来,不就是来帮你干体力活的吗?”
“那我要开始了——三,二,一!”
她猛地掀开了红帐!
然而,预想中的疯狂与哭叫并没有发生。
她掀开帐子之后,便看见范妙真一身华丽精致的红嫁衣,木楞着一张脸,眼珠子盯着某个虚空的地方,口中念念有词。
她试探性地靠近一些,才清楚她念的是:“我是范妙真,不是范凝……我是范妙真,不是范凝……我是范妙真,不是……”
一句话,不断循环往复。
丽娘有些担忧地望着范妙真道:“宗遥姐,你看她现在没有任何反应,不会是……已经疯了吧?”
宗遥拧眉,其实她也不确定。
毕竟范妙真从失踪至今,已是十日有余。除了她自己和已被捉拿归案,如今尚在昏迷之中的杨衡,没人知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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