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都遇到了自己心爱之人,却因为长辈一厢情愿定下的门当户对的亲事,而与心爱之人分离,这不是好心办了坏事吗?
把信交给她的时候,母亲一直在哭,嘴里喃喃地向苏夫人道着歉,说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她也不想这样。
但她们只能这样。
只有攀了林家的姻亲,那些人才不敢对她们母女放肆。哪怕是看在首辅的面子上,也得乖乖将吞下去的财产吐出来。
她哭她舍下脸面,千里来寻这门姻亲,却被毫不留情地羞辱。
她哭她身在官家,到头来,却和妓女并无两样,只有出卖身体,待价而沽这一条路。
泪眼婆娑间,她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居然已经游荡到了大街上。
繁华的京师道路宽阔笔挺,两侧店铺鳞次栉比,热闹非凡。
她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气息,那气息似乎有抚平人躁郁、悲伤的能力。
她循着那股气息追了过去,抬起头来,却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家生意极好的成衣铺跟前。
站在门外迎客的姑娘似乎注意到了她,十分热情地迎了过来。
“姑娘要看衣料吗?我们臻梦阁的绣娘手艺,可是全京城数一数二的哦。”
鬼使神差般的,她点点头,走了进去。
血嫁衣(三)
林照自正堂回来,便一路脚步不停地朝自己院中行去。行至半路,恰好遇见林谈,见他如此急切,还以为是堂上出了什么事,正欲揣测,却见他脚步一顿,停在跟前。
“晚饭端到屋内来。”
“好……嗯?”
冷不丁地抛完这句,他又头也不回地走了,徒留林谈愣在那里。
“大公子不是……最讨厌在屋里吃东西吗?”
“阿遥?”
屋内一片死寂,她不在里面。
他心下不知想到了什么,骤然一沉,随即头也不回地出了院。
此刻已经是日头西斜,除开各屋分配侍奉的,府内其余的仆役都聚集在后院伙房一带,忙着给主子们准备晚饭。
大灶台上生了火,院内各处都是洗肉择菜的,忙得热火朝天,烟熏火燎间,夹杂着生鱼生肉的血腥味,呛得人直掩鼻。
所以,当管事的看见自家那位见了灰尘都要绕道走的主,出现在院外时,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大公子?!”管事的吓坏了,忙不迭地跑过去,“您……您是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丽娘呢?”
“……”近处择菜的那位手上的豆角落回了盆里,水花溅了一脸。
就是不久前嘲讽过丽娘想攀高枝的那位。
她猛地将面埋回了盆中,心内抑制不住的尖叫:早知道跟着出去一趟就能搏得大公子的青睐,别说山高路远了,就是刀山火海也没问题啊!
大公子有命,管事的不敢怠慢,不到半息,人就被带到了跟前。
丽娘满身的灰尘木屑,因为力气够大,也因为别的什么都不会干,她被管事的扔去和小厮们一起劈柴了。
她臭着一张脸,狠狠地瞪着林照,还哼了一声。
“她人呢?”
“被你气跑了吧?”丽娘白眼一翻,“毕竟,谁让你和那范家姑娘是门当户对,天造地设的一对佳……”
她话还没说完,那月白的人影转身就走了。
秋夜的廊下清风习习,但他却感知不到丝毫的凉意。
院子里没有,丽娘那里没有,府内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好像误会了他和那个范家姑娘的关系,于是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他虽然一向话少,更不将旁人的喜怒好恶放在眼里,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察言观色,揣摩人心。
相反,因为母亲过世得早,他很早就学会了看人。
善恶爱憎,真心与否,他从来一眼就知,只是懒得与人多计较罢了。
所以,他也十分清楚。
宗遥其实没有那么喜欢他。
虽然她告诉周审言,她所有的亲近放纵都是心甘情愿,但他知道,她其实没那么喜欢他。
她是一个极会为他人着想的人,不爱为难别人,也不忍心别人因她而受难,所以旁人一分的好总是换她十分的愧疚。
打从一开始,他就看明白了这一点。
他是她死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他陪着她去找真相,去冒险,去受伤。她心中的那点感激和愧疚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所以哪怕他那时冲动地吻了她,并且还在她惊愕之下获得了她一个巴掌,她第一反应还是愧疚。
不能回应他这件事情令她感到很愧疚。
她不知道这份执念从何而来,有点莫名其妙,但又因为愧疚一直纵容他的得寸进尺,直到她想起了桐城客栈内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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