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岸的百姓纷纷跪倒在地,口呼陛下万岁,贵妃千岁。
声音如排山倒海般涌来,震天动地。
贵妃极目而望,忽然目光顿住,轻轻地咦了一声。
远处的高楼上,赫然站着一个黑影,一动不动。
护卫顺着贵妃的视线而望,神色紧张地道:“臣立刻去驱赶此人。”
御林军早就发现此人,估计是想要一睹圣人与贵妃真容的江湖之人,故而没有驱赶。
“不必。”贵妃制止道,“我只是随口一问。”
贵妃又问道:“太子去哪了?怎么没有出来?”
“回贵妃娘娘,太子殿下刚派人来说,他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了。”
贵妃想起刚才与元曜的交谈,眉宇间不免浮现失落。
圣人年过四十,双鬓隐见斑白,但丝毫不减损他的威仪。
圣人吩咐道:“去把太子叫回来。”
“让他去吧。”贵妃摇头,眉心玉坠微微闪烁。
她放缓声音,凝望着圣人道:“曜儿长大了。”
游船上风大,贵妃脑后的发丝微乱,偶尔擦过她的脸颊。
圣人伸手将发丝抚平,柔声说道:“风大,我们进去吧。”
贵妃抬眸,最终轻轻地点了点头。
转身前,她不经意间瞥见,那道站在高楼上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了。
侍女停下脚步,看向窗外。
河水静静地流淌,水面的莲花灯打了一个旋儿,顺流而下。
她又看向巡逻的护卫,没有任何动静。
仿佛方才一闪而过的黑影只是幻觉。
侍女摇摇头,暗笑自己多心了。
恰在此时,屋内的华宁公主吩咐,她连忙拨开帘子走进去。
谢柔徽躲在墙角,伸手在窗纸上戳了一个小洞,向里看去。
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毯,一身道袍的华宁公主正闭目打坐,手捻兰花,放于双膝。
侍女跪坐在一旁,将已经燃尽的降真香倒出。
华宁公主舒了一口气,睁开眼睛道:“曜儿走了?”
侍女点头应道。
元道月追问道:“阿耶难道没有派人把他追回来吗?”
侍女犹豫道:“奴婢不知。”
“唉,你出去吧。”元道月长叹一声,“阿娘肯定会劝阿耶。”
谢柔徽听见元道月提起元曜,心中一凛,把耳朵贴在窗边,仔细聆听。
“不要点降真香了,我头痛。”元道月制止了侍女的动作。
忽然,她连忙问道:“你快去派人看看,阿娘是不是又头痛了。”
侍女放下降真香,安静地退出去。
谢柔徽见状,也准备悄悄离开。
忽然,她身子向左一晃,一片叶子擦着她的脸飞过,深深地扎入墙中。
谢柔徽惊魂未定,来不及多说,扑通一声扎入水中。
这声响惊动了船上的护卫,闻声赶过来的时候,火把的映照下,一个戴着面具的灰色身影清晰可见。
他身形颀长,右手按剑,正看着恢复平静的水面。
见到众多护卫,灰衣人抬起头,望着两岸乌压压的人群,放下了按剑的手。
一旦动静大了,可能会伤及百姓。
他转眸看向赶来的护卫,吩咐道:“你们护着公主。”
说罢,他一跃而下。众目睽睽之下,踏水而去。
谢柔徽自小深谙水性,擅长闭气。
她知道来人武功高强,特意闭气至数尺身的水面之下。
只偶尔趁着夜色遮掩,换了几回气。
金明池自横穿东宫、兴庆宫等皇家内苑,又贯穿长安东西二市,一直到长安城外。
谢柔徽不知道自己顺水漂了多久,终于浑身湿漉漉地上岸了。
这里一片死寂,连最随处可见的蝉鸣声都没有。
谢柔徽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置身于一处乱葬岗。
山丘荒草萋萋,有的竟然过人高。
山石嶙峋,缝隙里偶尔可以看见几块布料和白森森的尸骨。
山丘上的石碑倒了一半,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布满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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