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师道:“他不曾度了你去?”
金莲笑道:“谁去?便他度我,我也不肯去。”说话间理着衣裳,屏风后转出。问声:“李大姐,一再起动你。再借你梳头匣子使使。”
李师师向她打量两眼,起身去取,笑道:“幸而他不曾度了你去!便度你这样人去了,也只便宜些庙里和尚。”
潘金莲涨红了脸,啐一口道:“别叫我骂出好的来!”
李师师微笑不语,将梳妆匣子递过。金莲开了妆奁便叫起来,道:“这都甚么样胭脂水粉!不曾见过。你这里好新鲜玩意。”
李师师笑道:“这有甚么稀奇的?你要时,走时多送你些,一并都带了去。”
金莲笑道:“那我老实不客气,无功也受禄了。梁山虽好,这些东西山上没地寻去。”对镜重匀粉面,再绾云鬟,起身将袖子一挽,道:“你来帮我一把。”
李师师上前帮忙。金莲道:“你搊着他两条腿。——轻些!休教我碰着他背上伤。”李师师吃力,道:“怎的这样沉?”金莲喘吁吁的,恼了道:“男子汉在身上时不也一样沉?——看摔着他!这李大姐!行动似个瘸子。”
二人颇费一番气力,给那少年僧从榻上换至床上,都累得娇喘微微,绞了帕子来,合力擦拭榻上血污。金莲问:“有没有草纸?”着李师师取草纸同干净褥子来,往他身下垫了。道:“回头我走了,今夜你警醒着些儿罢!受累你照顾。”
李师师答应下来,道:“你倒会给人裹伤治病。”金莲道:“我有个小叔,惯常惹事生非。”李师师道:“他怎的惹是生非?”
金莲抿嘴一笑,道:“他小时有小时的淘气,大时有大时的淘气。小时招狗斗鸡,大了便去捞救些这样孩儿,四处招惹些离经叛道的麻烦。”
李师师诧道:“刚才来的一个和尚,敢是尊叔么?”金莲嗤的一笑,道:“不是。”李师师道:“敢是个极俊秀的,一身软翠也似好花绣?”
金莲咯咯的笑,将手巾把子往水盆中一丢,摇头道:“也不是!——你不曾见着他。”
李师师察言观色,微微一笑。也不多问,道:“我刚刚还只奇怪,你这样一个人,怎的却在山上?想是尊叔的缘故。”
金莲不由的扑哧一笑,道:“姐姐,你倒会说些风凉话儿!但凡有些儿办法的,谁肯上了梁山?你呢?你又是怎的不肯进宫做个贵妃,享用些荣华富贵?”
李师师点头道:“好,你说我!你骂起人来比我还厉害呢。他倒也不是没逼过我。只是我在宫里头时,就成了万千嫔妃当中的一个,我在这里时,却换了他是万千男人当中的一个。因此我再不肯进宫。”
金莲诧道:“他不恼你?也不来裹合勒逼你?梁山赚人上山,却也没有这样客气,他高低是个皇帝。”
李师师道:“伴君如伴虎。他要觉得你新鲜有趣时,自然客客气气。一旦不新鲜了,也无用处,那时节却又另论。”
金莲只听得出了一身冷汗。半晌道:“便是你,此事决撒了时,只怕也难逃些罪责。”
李师师道:“你休管我,我自有计较。”
这时门帘一掀,却是李妈妈匆匆来报:“官家从地道中来至后门。”
金莲李师师都吃了一惊。李师师道:“我还道今日圣上定然不来。怎的却来了?”李妈妈慌作一团,没口的道:“哪个晓得?孩儿还是着紧先去接驾。”
李师师道:“休慌!他不会吃人。大嫂就在这里,休要出声。”嘱咐几句,略整一整衣装,自随了李妈妈向后门迎驾去了。
金莲给独个儿剩在房中。转头瞧那僧人时,仍旧昏沉不醒,额头脸面上浸出些冷汗来。怜悯心起,拧一把干净帕子,给他擦拭,轻轻的道:“他是个皇帝。你怎的敢反他?”
少年昏睡中呻吟一声,皱起眉头,微一挣扎,似要起身。金莲唬了一跳,慌忙上前按住,悄声道:“可动不得!我叔叔拼了性命给你保下来,这条小命休要再抛闪了。”
那少年烦躁疼痛难当,说句甚么,声音却全数哑了,听不明白,伸手去扯身上绷带。金莲慌了道:“使不得!”一把搂在怀中,制住他的两只手,不教动弹。
正自安抚,忽闻外间脚步声响,有人说着话走入,李师师声音道:“不知陛下要来,不及盛装迎驾,失了礼数。”一个中年男子声音道:“就是要不拘礼数方好。”命:“去其整妆衣服,相待寡人。”
一时外间只闻钗摇钏动,玉佩丁当,更衣声响。继而是拖放桌案,备酒摆馔动静。金莲恐怕那僧人声唤泄露事务,只当个孩儿一般,抱在怀中,轻轻摇晃安抚。不知过得多久,听闻外间静了下来,惟余炉火毕剥,杯盏丁当。好奇心起,侧耳细听说些甚么时,却也不过说些寻常话语。
听了一会,自家笑道:“哪似皇帝来访名妓?倒似个做丈夫的来瞧外室。”低头瞧少年时,已然又安静下来,眉头蹙着,一动不动。
心生怜惜,身不由己,纤手伸出,轻轻抚摸他前额。但闻外间李师师取阮来拨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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