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心里刚唾弃完他的主子,便听见一声低哑的哽咽。
银羿惊呆了。
以往那个狠戾果决又阴险毒辣的谢清玉,如今在哭。压抑的哭声,像是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哭,但是心里的难过翻江倒海,爱慕也泛滥成灾,于是滔天的洪水涌来,止也止不住地将他淹没。
银羿不敢抬头,脖颈都僵直了。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内心有了一种诡异的触动感。
在这之前,他旁观过许多次越颐宁和谢清玉同行共处的景象,替谢清玉送信送礼传话跟踪监视,也近距离地听过谢清玉四下无人时的疯言疯语,可他始终无动于衷。正因为他了解他的主子是个本性恶劣、冷漠无情之人,所以他才从不认为,谢清玉是真的爱越颐宁。
像他们这种位高权重的世家公子,爱人时的温柔和煦都是表象,骨子里只能被顺从,绝不可被忤逆,永远学不会何为尊重。若是最后求而不得,定会彻头彻尾地换一副嘴脸,将人强取豪夺,据为己有。
应该是这样才对。
可是这一次,谢清玉没有大发雷霆,也没有撕破脸面。他甚至没有像以前一样砸东西出气,没有叫他去暗算对方,也不敢再去越颐宁面前卖弄可怜。
之前他那么做,是因为知道会奏效,那是一种恃宠而骄,可如今这份偏爱已经明明白白地失去了,不仅如此,再继续任性妄为兴许还会惹来她的彻底厌烦和憎恶。
于是他不敢再自作聪明,也不敢再心存侥幸。
可爱意不减,滋长绵延,直至参天。
不止无法死心,反倒死心塌地。
看着眼前明明钻心刺骨痛到极点,却又恪守方圆压抑自苦的谢清玉,银羿开始有点相信他是真的爱着那位越大人了。
河岸边,越颐宁和左须麟放完水灯,正慢慢往回走。
越颐宁抬眼看他:“今日我很开心,还要多谢左大人邀我出门。”
左须麟瞧着她那温柔又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只觉得自己的私心快要无所遁形,于是眼神偏开,慌乱躲闪。
“……嗯。”
二人站定在街市口,越颐宁望着他,笑了笑,“那我便先回府了。”
“左大人,明日见。”
左须麟点点头,目送着她上了马车。
越颐宁回到车上,坐着闭目养神了片刻,正想叫车夫起驾,却发现守在车里的侍女弄荷看着她,神色犹疑。
越颐宁眼神一顿,“怎么了?”
“……越大人,方才来了一个银衣侍卫,自称是谢府的人,说是……说是想见您。”弄荷面露纠结之色,“我说,您去逛灯市了,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他便走了。”
越颐宁本来还有点疲惫,现在一下子清醒了。
她坐起身来,“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他走了没多久您就回来了,早知道我便叫住他,让他在这多等一会儿……”
越颐宁微微蹙眉听着,与此同时,帘外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越大人。”
她霍然抬头,那道声音紧接着说,“卑职银羿,求见越大人。”
越颐宁掀开车帘,车外站着的人一身银衣,面容平凡,果真是银羿。她曾见过这个人许多次,在谢府,她记得他是谢清玉的贴身侍卫。
越颐宁隐隐不好的预感,“银侍卫怎么会在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银羿低头垂目:“是。大公子失踪了,现在谢府随行的侍卫正在到处找他。”
越颐宁呆住了,道:“失踪?!”
“他怎么会突然失踪了?他今日也来逛灯会了吗?”
“是。大公子今日心情烦闷,一个人出来散心,却一直在车内饮酒,方才他对侍从说他下车吹吹风,结果侍从一个不注意,他便不见了,不知是去了哪里。”银羿说,“卑职当时不在,后面闻讯赶来,将附近都找了一遍,也没找到他。”
“无意打扰大人雅兴,卑职只是想问问,越大人可有在路上碰见过大公子?”
越颐宁怔怔然:“……没有。我今日没有见过他。”
“明白了。”银羿颔首,“打扰大人了,卑职告退。”
“等等!”
越颐宁喊住了他,几步下了马车,眼眉紧蹙。
“你告诉我,他离开的方位在哪,穿的是什么颜色样式的衣服,我让我的侍女和护卫一起帮你们找。”
灯火光辉于头顶流转,宛如一条不息之河。
越颐宁再度踏入繁华的街市,心情却截然不同了。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满心的急切是为什么。
是担忧吗?听银羿的描述,他肯定是喝醉了,一个醉鬼到处游荡,天寒地冻的,万一倒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迟迟找不到,怕是会冻坏身子。
是生气吗?气他总是不懂爱惜自己,不顾自身安危,不知分寸地任性妄为,叫她如此担心他,还是气她自己也沉不住气,一听到他作践自己就忍不住地心疼
耽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