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美貌无瑕的面孔直到最后一刻都是凄美哀婉的。
双足无助轻蹬地面,脖颈仰出悲绝残忍的弧度。
眼泪失控地从眼眶中溢出,泪痕斑驳,白绫委地,乌发散开凌乱如瀑。
眼泪滴进火盆,发出滋滋的尖啸。
那长史被她的美丽所摄,眼中划过一丝不忍,手头也下意识松开大半。
她就在这时候,强撑着最后的理智和莫大的求生欲,双足点地,撕开脖上的白绫,飞奔而去。
雪白的裙幅在黑夜中摇曳,如乱琼飞花。
她扑进冲进来的蕙姑和柔罗怀里。
三人趁夜奔逃出王府,次日便被王府护军四处搜捕。
她们只得躲在她曾帮助过的一个浣纱女家中,躲躲藏藏半月,才等来朝廷的旨意。
礼王无子,去藩国,削其官属。
钱塘仍归朝廷管辖,并任钱塘知府即刻赴任。
崔太妃闻子噩耗,一病不起,特诏礼王妃入宫侍疾。
那夜白绫绕颈的窒息感强烈而绝望,要生生将她的脖子折断。
此后无论身在何处,她总是屡屡梦回那王府灵前烛火飘摇的一晚。
两个健实有力的男人手握白绫,目露凶光。
危险的目光落在她白皙柔美的脖颈上,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不——”
映雪慈从噩梦中惊醒,掀开月色秋罗帐,披发赤足,不管不顾地奔出清冷冷的含凉殿。
她满脸的泪痕,呜咽声如珍珠乱撒,飘零一路。
外间守夜的蕙姑和柔罗皆是一惊,急急忙忙掌灯而入。
一句“王妃”还未来得及脱口,映雪慈柔软温热的躯体便颤抖着扑进她们怀中。
一如那催命的一夜。
若光滑美玉,却浸满冰冷的水渍,触手生寒。
“阿姆,不要叫我王妃。”
她惊惶地睁大美眸,珠泪涟涟,一恸几绝,“唤我溶溶。”
“唤我溶溶。”
4 吻了上去。
蕙姑心疼地轻抚怀中啜泣的女子,目露不忍。
这是她看着长大的姑娘,刚出生时弱得跟个小猫儿似的,连哭声都微弱嘶哑。
夫人身子骨不好,姑娘出生当日就被交到她手里。
她不分日夜地守着,把着,顾着,一颗心都扑在了姑娘身上。
把一丁点大,小猫儿样的姑娘,养成了垂髫的小玉童子,再养成青杏似的总角囡囡,蜜桃儿般的豆蔻少女。
以及,及笄那年光艳逼人,名动京城的矜雅贵女。
姑娘的婚事,最终落进了礼王掌中,她这个乳母本该功成身退,可仍义无反顾跟着去了。
这一去,她便亲眼瞧着,溶溶是如何一日一日憔悴了去的,就是从踏进礼王府的门槛伊始。
那吃人的府邸,深幽的宅子,不如意的,活该千刀万剐的郎君——
“溶溶,可是又做噩梦了?阿姆在,莫怕。”
她像幼时那般,轻轻拍抚映雪慈瘦弱的薄肩,轻声哄着。
哪怕日日触碰她,可每当掌心抚过那一根根肌肤下细细突兀的骨骼,她都忍不住蜷起指尖,鼻尖被汹涌的酸意浸没。
蕙姑咬紧了牙,制住眼里即将滴落的泪水。
她的姑娘嫁人那年,脸上还带些稚嫩的孩气,面若桃花,轻软盈粉,不过两年光景,便被折磨成了这样。
那慕容恪,死的还是太晚了!
映雪慈在她的安抚中,逐渐安静下来。
她微微仰起脸,柔密的发丝像上好的丝绸笼着她,在她温柔的脸颊边拢起美丽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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