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坚,你可曾想过,若你方才逃了,那军心必乱,卢城必破?这城内数万条性命,被你置于何地?”
柯参军一手扶住许科后背,一手缓缓拔出长剑,声音嘶哑地在他耳边低语。
许科瞪大双眼,嘴里吐出鲜血,被柯参军慢慢放倒在地上。他又取过旁边士兵的大刀,手起刀落,斩断了许科的脖颈,再一把拎起血淋淋的头颅,高高举起。
箭矢从头顶飞过,柯参军立在那片箭雨之下,赤红着眼朝着四周兵士喊:“凡临阵退缩者,杀!”
众人齐呼:“杀!”
“乱我军心者,杀!”
“杀!”
“弃民逃命者,杀!”
“杀!”
“以我血肉,死守卢城!”
“以我血肉,死守卢城!”
城墙上,城楼下,所有人都齐齐高呼,发出震天怒吼。原本低落的士气瞬间高涨,守军们眼中重新燃起战意。
“东边需要增援,来几个人跟我走。”
“投石机那边再调一小队人手。”
“我们队去。”
……
柯参军喘着粗气看向秦拓,伸手点了点:“你,别想走,继续守城。”
说完,便带着精锐直奔战况激烈的东城墙。
秦拓抿了抿唇,握紧自己的黑刀,转身冲向了原先守着的垛口。
接下来的战况可谓惨烈,孔军不断发起猛烈进攻,城垛处的守军刚倒下,立即又有新的身影补上。高高的墙体上布满暗红血渍,还有被火油熏出的大片黑痕。城墙石阶上的民众穿梭不息,将开水和石料运上城头。
城破即家亡的恐惧如利刃悬顶,激发出军士与百姓背水一战的决绝。
秦拓手中黑刀翻飞,如一条游走的墨龙,将他负责的那处垛口守得滴水不漏。孔军士兵渐渐察觉到了此处难攻,便将云梯改架向其他位置。
于是城墙上便出现了奇怪的一幕,其他垛口处厮杀激烈,而他所在的垛口前却空无一人。
他便沿着城墙来回支援,而守军士兵只要见到他来,都纷纷让开,换到别处。
倒不是因为其他,实在是因为这少年虽无招式,却力大无比,将那沉重黑刀抡得虎虎生风,身周一圈都会被刀锋扫到,连垛口石壁都被砍出了数道刀痕。
一时间,秦拓竟成了城墙上最特殊的援兵,走到哪里,哪里便自动空出一片场地,任他独自发挥。
当最后一架云梯被守军掀翻后,城墙上又得到了片刻喘息。医官在墙头上匆匆奔走,争分夺秒地替伤兵处理伤口。青壮民夫则将重伤者抬下城楼,再将收集散落在地上的箭矢,留给弓箭手们使用。
秦拓接过旁边士兵递来的水壶,仰头大口吞咽,当他目光望向远方时,发现整个战场上空都笼罩着一层黑雾。
他刚来人界时,在荣城外也见过这种黑雾,是因为亡者太多,混沌之气都成为了魔气,还未进入魔界时便悬浮在半空,形成大团雾瘴。
他见其他人对那些黑雾视若无睹,便在还水壶时询问那名士兵:“你看天上,能看到那些黑雾吗?”
士兵仰头,困惑地问:“就是普通阴天啊,哪有什么黑雾?”
秦拓也就不再追问,靠着城墙闭目养神。没过片刻,城外又响起了喊杀声,大家立即抓起武器,冲向各自的位置。
孔军后方大营,孔揩一身铠甲坐在大帐里,军师旬筘站在左侧下首。
砰一声脆响,茶杯在地上砸得粉碎,面前汇报军情的士兵被溅得一身茶水,脸也被飞起的瓷片划伤,却一动也不敢动。
“迟迟拿不下一个卢城,还死伤众多?那许科不过是个只会阿谀奉承的无能之辈,怎么就能把卢城守成这样?”
面对孔揩的怒喝,跪在下方的士兵浑身冷汗,却不得不回禀:“今日倒没见着许科,但他们城头守军里有那特别悍勇的人,我们实在是攻不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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