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衣袍一撩跪下请求:“义父,无论何故,但我已平安归来,求义父饶向师叔一条性命吧!”
罗绮绣亦道:“景儿安然无恙,又何来抵命之说?”
“叛阁就是叛阁!他自已认了,你们百般为叛徒开脱,究竟意欲何为?!”果然当着众人的面,姜止愈发怒不可遏,“我凌虚阁不能再饶第二个叛徒,你说是不是,罗峰主?”
罗绮绣一怔。她方才与姜止争执许久,尚且不乱阵脚,此刻面上却浮起愤然之色。向万声叹道:“是我作孽,阁主又何必胡乱牵连他人?且不说绣绣当年是为侠义之道,她已将功补过,你又何必旧事重提,要她难堪?”
商白景心中匆匆掠过一个疑问:“什么旧事?什么难堪?”一面又意识到,“义父是真的生气了,果如小沉所说,是我惹恼了他。义父如此倔强固执之人,恐怕今日不好收场。这可怎么办?”
罗绮绣冷道:“如此,若是向师兄肯将功补过,阁主便肯饶他一命么?”
姜止道:“当日坠佛湖上我已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不肯,宁死也不肯要了那贱人的命。”
罗绮绣还想再说什么,但向万声阻了她。日暮已至,落日如一圆巨轮,将烈焰从天际烧到众人身前。向峰主仰天长笑不止,笑声隐带悲怆。他忽然强运内力,震碎身上绳索,自己却也没有站稳,单膝跪在岩上。姜止喝道:“你做什么!”
但向万声没有理他。向万声向两个孩子投去视线,颤声道:“景儿,小沉,你们到师叔身边来。”
商白景眼中一热,急忙奔去搀他。温沉本欲挪步,但转眼瞧见姜止极阴沉的脸色,最终没有敢像师兄那般前去。向万声呵呵一笑,也不责怪,扶着商白景的手撑着身子站起。商白景比他高得多,所以向万声仰着脸端详他。
他一生没有娶妻,亦没有子嗣,素来将师兄的两个弟子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他还记得自己刚听说师兄收了个天资奇绝的弟子时十分好奇,兴冲冲地跑去玉玄殿瞧热闹。他第一次见到商白景的时候后者还是个小豆丁,在别人只敢低头叩拜的玉玄殿上商白景却扒在梁上向下探望。向万声一抬头看见那张稚气小脸时便被他逗乐,哄他下来后发现孩子还没自己腿高——如今却已需要仰头来看他啦。
他本想嘱咐两句什么,又想自己害这孩子险死还生,想再道一声抱歉。但看着商白景悲伤的脸,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拍拍商白景肩膀,说:“好啦,好啦。”运力将他推回姜止身边。
“阁主……师兄。”他背后的落日愈大,红得灼人,他轻声道,“我叛阁已是事实,没什么好推脱辩解的。师兄几次要我去杀三娘子,是要我将功赎罪……可我辜负师兄,实在做不到。”
“师兄你天资聪颖,武艺奇绝,自来众星捧月,受极师父倚重。我却是师门里最平庸无用的人,混了半辈子,靠资历和师兄你才熬到了一个峰主。旁人都只看得到你,何曾有人记得凌虚阁还有个向万声?”
姜止冷冷看他,没有说话。罗绮绣却苦涩道:“不是的,师兄。”
向万声冲她笑笑,但没有接话,而是继续对姜止道:“师兄,到年底我便五十又一岁啦。我长了这么大年岁,日日在守窍峰上,看着流云飘来又飘去,候鸟去了又归,孩子们一茬茬地长大。人人都当我是向峰主,但……但只有三娘子,她当我是向万声。师兄,你对师嫂何等深情厚谊,又如何不能体察我今日的心情?若换是我逼你杀了师嫂,难道师兄就能狠得下心、下得了手吗?”
姜止冷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向万声摇头:“我说了,事情是我做下的,不必推脱辩解。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师兄,情字太难解。今日是我为情落得自断生路,师兄比我更重情万倍,也要小心莫被浮云遮望眼,将天地苍生都抛诸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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