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灵说:“是我觉得我应该这么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阿莱汀只会在一定程度上服从我的命令,其他人来的效果都很差,为了主城的研究——也为了‘方舟策略’,我应该在这里。如果有谁能够接替我的位置,我会立马离开。”
可她看上去并不高兴。
也是,祁灵这样的人,当然不会乐意成为一条蛇的“饲养员”。
我忽有所感,朝池边望了一眼。只见名叫阿莱汀的生物不知何时浮出水面,银白的蛇尾沉浮,用一双石头般无感情的眼珠注视着我们。我又听见了那道声音。僵硬而模糊的信号,却是我能够理解的“语言”。
【讨厌。走开。】
它吐出了长长的蛇信。
我想了想,抛出一个信号:【就不走。】
它的眼瞳一下子放大了。
“最近没怎么和艾希莉亚聊天,是因为我怕说漏嘴了,对你们也是。”祁灵安静地低垂着头,抬目看了看池中掀起的一圈涟漪。她的气场与在莫顿时大为不同,像是猫科动物收起爪牙,变成了琥珀色眼睛的平静的鹿,带着一点隐忍,“忽然知道这么多、这么深的秘密,对我来说,真的是很不容易……所以我把自己锁在这里。”
“但,请替我转告他们,不用为我担心。”她转过头,“我能适应的,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
我们交谈许久,聊了许多各自的见闻,临行前,祁灵对我提起一件事。
“我今早听人说,你们基层培训好像有人打架。”她皱眉道,像曾经的队长那样关切地说,“连晟,你要小心点啊。”
我十分感动:“当然了。我昨天没去,不知道有这个事,消息传得可真快啊。”
祁灵说:“说是有人把执行官打了一顿,还挺严重的,早上就听见有人在谈了。”她连连摇头,“听见了把我都吓一跳。真想不明白,谁想不开和执行官打架呢?”
“……”
我说,“……是啊,谁这么想不开呢。”
从今天起,我下定决心,一定要安分守己地度过之后的培训。
很快,又是一个月过去。
虞尧回来了。
梦的两极
哒、哒、哒——
我从睡梦中睁开眼。
周围是一片昏暗,唯余光的尽头摇曳着一抹微弱的光源。昨日培训考核的余威犹在,我从皮肤到骨头都是松的。我将脑袋埋在沙发里,从胸腔中轻轻吐出一口气,撑起上半身,抬眼的瞬间,却是一怔。
黑发的青年正坐在旁边。
……虞尧?
我张了张口,没有发出声音。许久未见之人突兀地出现,正安静地坐在身旁,白皙的指间松松地握着一只黑色的茶杯,冒着袅袅热气。虞尧垂着乌黑的眼睛,用指节轻微地敲击着杯沿——哒、哒、哒。他神情专注,露出的半边侧脸美丽而冷淡,在这模糊葳蕤的光源之下,却又显得有几分温柔。
我发着愣,也糊涂着,慢慢地坐了起来。虞尧微微一偏头,光亮流淌到另一边脸,明明灭灭。他与我对上了眼睛。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都没来得及去接你……我想。
黑发的青年对我一笑。他放下杯子,微微附身,靠近了我。我有些迷惑,也有些惊讶,想出声叫他的名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能下意识向后仰去——他凑得太近了,几秒之间就到了能够交换呼吸的距离。我满心迷茫,下一秒,虞尧凑得极近,将半张侧脸贴在了我的脸颊上,然后轻轻蹭了蹭。
触感冰凉,细腻得像一块玉。
我全身上下都僵住了。
虞尧呼唤我的名字,用那种温和的语气,“连晟?”
我的灵魂“嘭”的一下冲出身体,连呼吸都停止了。过了良久,身体才迟缓地动起来,我一寸寸抬起手臂,按住他的肩膀。我的脑子变成一团浆糊,下意识想掐自己一把。而虞尧稍稍退后,用那双黑玉般的眼珠瞬也不瞬地看着我,像是月华垂落在眼前,有一种令人忘却一切的力量。他的注视几乎让我一下子又沉入梦境般的糊涂,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
虞尧又说:“连晟。”
他再次贴上来,用半边侧脸去贴我滚烫的面颊。我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有些不对劲,但是,不重要了。
我抬起手臂,想要拥抱他。但与此同时,我听见了另一段喀喀的声响——是我的骨头,被无比欢欣、又近乎不解的信号驱使,它们也变得混乱起来,只知道往外、再往外,撕开皮囊,露出业下鲜血淋漓的本相,然后遵循最表层的欲望:想要抱住他。
哒、哒、哒——
拟态的骨头一节一节、从我的脊柱上抽了出来。颤动着,跳跃着,发出可怕的声响,急切地想要环抱住这块冰冷温润的玉。
【喜欢,喜欢,喜欢。爱。我需要你。】
【……也爱我吧。】
下一个瞬间,天旋地转,我仰倒在地。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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