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林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的眼睛已经充血,口中还在滔滔不绝,看上去疲惫又激动,像是要把一个月积攒的压力全都倾倒出来,“我是最晚一批开始动身的人,对,直到我们从警报里得知城市边境沦陷……真的,我侥幸才逃出来,到这里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一个熟人了……实在太绝望了,谁能想到,城市沦陷前我还在为莫顿的对、对克拉肯防御科工作,只是一夜之间……”
“防御科?”
听到这里,我不由得一愣,十分意外地出声道,“你是莫顿防御科的人吗?”
林的话音戛然而止,他转过头来,和周围的人齐齐看向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似乎微微瑟缩了一下,“你是之前的……”
“我叫连晟。”我连忙说,“不好意思打断你。我刚刚听见你说之前在对克拉肯的防御科工作……”
“……这有什么问题吗?”
“太巧了!我也是,不过去年那会儿还是个实习生,哈哈。”我说着向他走近了几步,心中除了诧异,还有些激动,“我听说绝大部分科研组的人都成功离开了,我还从没在城市里见过同行呢。你之前在哪里的分区工作?我是南城的……”
林看着我,慢慢地瞪大了眼睛。还没等他开口,就有人猛地一拍掌,清脆的一声响,让这个青年肩膀猛地一颤。“说得是啊!”拍手的人是塞班,他很高兴地说,“连晟,你碰到同行啦!我刚刚都没反应过来,那什么……对克拉肯防御科,我从前都没见过几个人,这两个月竟然连着碰到了两个,可真是件稀罕事。”
周围散开叽叽喳喳讨论的声音(大概是我的专攻存在感太低了,我听见几个人疑惑地谈起这个专业学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就是开锁吧。”“对,开避难站的锁。”有人说)。另有人打趣道:“哇哦,那是不是能看见你俩像菲利克斯和林先生一样叽里咕噜讨论一些没人听得懂的东西了?”
我说:“很遗憾的是,现有设备太少了,没有什么我们能做的……除了开锁。”
红毛闻言得意洋洋地扬起了下巴,让他看上去像一只头毛掉色的娇小公鸡,“我们跟这家伙可不一样,我们修理部门才是这座城里的实干家!”
“……修理部门是啥?你不是修理厂的学徒吗?”
“区别在哪?不就是换了个名头吗!”红毛据理力争。
“不过,考虑到你们的付出,换个厉害点的名头也确实值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开来,有红毛这么个活跃气氛的人在,场面总会变得热闹。我回过头,望向那个尚未言语的青年,想要继续和他搭话,“对了,林——”
啪嗒。
一滴血落在地上。
我眼瞳一缩,看见林依然保持着那个两手捏着膝盖的姿势,然而就在这么几分钟内,他变得仿佛一具刚刚被从水里打捞出来的浮尸,前胸后背都湿透了,皮肤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苍白。他呆呆地坐在那里,两行殷红的血从鼻孔涌出,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爬满他的下巴,几秒间,又是一滴血砸在地上。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怎么了?!”
林恍若未闻,微微摇晃,而后仰天轰然倒下。
林忽然晕倒,随后被乱开的众人迅速抬走,引发了一阵小小的骚乱。所幸经过诊断,艾希莉亚认为他并无大碍,只是受惊过度加上长期的严重营养不良和神经衰弱,并提醒我们短期内不要再刺激他,让他好好休养。
就这样,我失去了和同行面对面交流的机会。
傍晚的时候,前去发电站重新调查的凌辰和虞尧回来了。气氛变得很奇怪。任谁都能看出他二人情绪不佳,但问及发电站的状况,他们却说并无异样,可以确定基本掌控了发电站的控制权,于是大家猜测也许是这两人发生了争执,但没人敢问。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云层透着一层灰暗的光泽。我在舱体不远处的街道屋檐下找到抽烟的凌辰,我向他提起昨天的事情,他这才面目阴沉地告诉我,这座发电站无法进行远程发信。
我顿时明白了,他昨日为何心情沉重。寻找发信源一直是凌辰的目的之一,如果真的能成功,或许能找到边境线的接应人,这对我们而言也至关重要。本以为这一趟既能够收获资源,又能获得联络信号,可惜还是差了一点。我宽慰他说:“没办法的,队长,这座发电站已经休眠很久了。”
“不。”凌辰抬起眼,嘶声说,“这地方存储能源还剩五分之一,它还能够启动。”
我看着他,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确实获得了信号源,只是无法发出讯息。”凌辰将烟卷丢在地上,鞋底狠狠碾过,一字一顿地说,“通讯在抵达边境线前被拦截了。拦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一阵风打着旋吹来,六月的天气,我却感到脊背爬上一股凉意。
“……你不会是在说,莫顿的边境,形成了那东西的集群。”
我说,“……我希望这是个笑话。”
凌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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