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五下班后,在单位门口便利店买了瓶可乐,中奖,‘再来一瓶’。兑奖时又中一瓶。店员称其为‘运气王’。”
报告到此结束。
周顾之合上文件,向后靠进椅背。
椅背是真皮的,很软,承托着腰背。他闭上眼睛,眼前却还是那些字——那些琐碎的,毫无意义的,像尘埃一样飘浮在生活里的细节。
他处理过很多人的资料。
政要的,富商的,学者的,间谍的。每个人的档案都是一本厚重的书,写满了权谋、财富、学识,或者罪孽。他擅长从那些字句里提炼出关键:这个人的弱点是什么,欲望是什么,可以利用的是什么,需要防范的又是什么。
可于幸运的档案,像一本流水账。
一本关于吃喝拉撒、家长里短的流水账。
没有弱点——或者说,她的弱点太普通了,普通到不值一提。脂肪肝,爱吃甜食,追无聊的电视剧。没有野心,不求上进,最大的愿望好像是“拆迁款赶紧下来,好给爸妈换套电梯房”。
没有欲望——至少没有他理解的那种欲望。不慕权贵,不贪钱财,对奢侈品毫无兴趣,最贵的包是三百多块的打折款。
没有秘密。她的人生简单得像一碗白粥,一眼就能看到底。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他的计划里,戳了个洞。
一个不大,但足够麻烦的洞。
周顾之睁开眼,重新戴上眼镜。
他拿起那张一寸照。照片上的于幸运在笑,笑得毫无心机,像从来没受过生活的苦——虽然他知道她受过,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家里亲戚极品,拆迁的事闹了三年,在单位也就是个普通科员。
可她还在笑。
周顾之看了很久。
然后他拉开抽屉,把照片放进一个空文件夹里。文件夹是灰色的,侧面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三个字:观察中。
抽屉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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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红庙北里三号楼二单元401,正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我告诉你王玉梅,这房子是爸留下的,爸临走前说了,人人有份!”说话的是于幸运的姑姑于建红,五十多岁,烫着一头小卷,嘴唇涂得鲜红,像刚吃完死孩子。
“姐,话不是这么说的。”于幸运的姨妈王玉兰接上,声音尖得能戳破天花板,“你妈住院那会儿,是谁端屎端尿伺候的?是我姐!你们谁伸过手?现在要分钱了,一个个蹦得比兔子还高!”
“你什么意思?哦,就你们孝顺?我们没出钱?妈住院的押金还是我交的呢!”
“你交的那点钱够干嘛的?后来报销的钱你怎么不提了?全都揣自己兜里了吧!”
“你放屁!”
“你才放屁!”
于幸运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血压计。
她妈王玉梅坐在旁边,脸煞白,手冰凉。于幸运把血压计的袖带缠在她妈胳膊上,捏着橡胶球,一下,两下,三下。
水银柱慢慢往上爬。
“妈,深呼吸。”于幸运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王玉梅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
客厅里,两拨人还在吵。姑姑,姑父,姨妈,姨父,表哥,表姐,满满当当站了一屋子。茶几上摆着几个一次性纸杯,水早就凉了,没人喝。
空气里弥漫着烟味,汗味,还有某种陈年的、属于老房子的霉味。
于幸运盯着血压计。
水银柱停在一百六十五,然后开始往下掉。心跳很快,咚咚咚,像在敲小鼓。
“一百六十五,一百。”于幸运说,松开橡胶球,把袖带解下来,“妈,您别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王玉梅声音发颤,“你看看这些人,这些……这些……”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于幸运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然后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一屋子亲戚。
吵声停了停。所有人都看向她。
于幸运长得像她爸,圆脸,圆眼睛,看着就没什么攻击性。平时在家族聚会里,她总是坐在角落,安静吃饭,偶尔笑笑,从不插话。
“姑,姨,”于幸运开口,声音还是平的,不高不低,“我爸呢?”
于建国刚才还在,这会儿不知道躲哪儿去了。他一辈子怕事,老婆跟人吵架,他只会躲。
“你爸抽烟去了!”于建红没好气地说,“幸运,你来得正好,你给评评理!这房子……”
“房子的事,我说了不算。”于幸运打断她,走到茶几边,拿起凉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我就是个小科员,一个月挣几千块钱,房子的事,我听国家的,听法律的。”
“法律?法律也得讲人情!”王玉兰插嘴,“你妈照顾姥姥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是,我妈辛苦了。”于幸运喝了口水,水是凉的,顺着喉咙往下淌,冰得她一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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