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无辜之人的性命一天天悬在她心头,她就一天比一天沉默,直过了两座州府后,许来就再也不开口说话了。
她整日的看着她从未来到过的世界,看那些百姓没有生气的脸,看他们弓着单薄的脊背在田里劳作,看他们守着成熟的庄稼还枯瘦如柴的模样,看路边破败的房屋。
她记不住路过的风景,只记得那些破败凄惶。
她自小生活在栖云县,这么多年只去过云州,从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原来并不好看,比她的家乡,天差地别的不同。
可现在,外面的世界好像对她,比家乡的人对她要友善的多,他们看她时带着怜悯和同情,还有她并不明白的敬佩。他们偶尔还会不顾士兵的恐吓而冲过来给她们递上些粮食和水。他们过得并不好,但对她,比她的乡亲对她好很多。
可她还是想家,想那个她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她知道,即使她被救了,家乡的父老乡亲也不会允许她回去了。她害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人遭受了牢狱之灾,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送命。她欠了那么多条命,怎么还能回的去。
她每天看着这一路陌生的景象,脑中惦记着家乡的人,就这么一直在自己的世界里沉静着,只有每次程相亦来告诉他家乡状况和陆远的消息时,她才会开口。
只有两个字,谢谢。
他每次带来的都不算坏消息,他们想调其他州府的守备军都被拒绝了,以没有圣旨的理由。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没有军队去她家乡,那个好心的云州守军将领就不会行刑,那些人就还能活着。
还有陆远,一直没有消息,那就说明他也还活着。
黎将军,今日可是好消息?栖云县守备军军营,陆远半卧在榻,看着掀帘而入的云州守备军统帅。
老样子。被唤作黎将军的男子卸了甲,重重的坐到了他对面。
陆远知道他不想造反害了手下的兵,这些日子又被迫跟派驻军对峙,冒着牵连部下的险,心情一直不好。见他又臭着脸来,捂着腰腹的伤,撑起身子给他倒了杯酒。
别担心,朝廷残忍无度的问罪之行都传遍了,他们过了三座州府都没搬来救兵,就说明已经引起众怒了,皇宫那位如果问罪,最起码这三座州府已经算进去了,牵扯的官员多了,他也就不敢轻易给你定罪了。不止许家,其他州府其他家族的惩处他也都散播了,对于民心,他还是有把握的。
老子不是怕死,一条老命而已,老子怕的是手下的兵也跟你们许家的家丁一样,被牵出老小一块儿丢命。黎将军抄起酒杯一饮而尽,砰的拍了桌子。
那当初你为什么拒不行刑?陆远给他续上一杯,轻笑问道。
那时候他可还没回来,不是他左右的。要不是听说他拒不行刑,他也不敢冒险到他这儿来养伤。
那可是上千条命,老的老小的小,小娃娃都还没长成个人,他们知道个啥,就连你们许家商号的管事估计都不知道你们干了啥,更别说他们的家人了,连你们许家当家的八成都没见过!他们有什么罪?我这些兵,谁能服,谁看得下去,啊?我命令的动谁?
那你呢?你看得下去?陆远挑眉。
这老家伙嘴硬心软,明明自己也看不下去。
我告诉你陆老弟,我救你不是因为欠你条命,我是觉得你们家有种,敢反!老子佩服!
陆远听出了他话中意思,看着他仰头饮尽了杯中酒,没等他落盏,又给他续了杯。
黎将军无需佩服,只需别忘初心,保住这些无辜之人的性命,至少,坚持到雾开天晴的季节。
他说着,举起酒壶,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酒杯与酒壶的碰撞声传来,两人俱是一笑。
少喝点儿,你现在可是半条命!
嗯,还有人等,不能死。
陆凝衣莫名心慌了好几天,最近终于缓好了,她这才有了闲心,注意到沈卿之的面色不对。
你是不是病了?
我没事。沈卿之回头,给她安慰一笑。
笑得跟鬼一样,还没事?骗鬼呢!陆凝衣看她唇间无半分血色,还嘴硬逞强,斥的毫不客气。
凝衣,你不怪我吗?沈卿之略过她的斥责,叉开了话头。
你爹造反,我比你知道的都早!陆凝衣没好气的答。
爷爷答应帮你爹的时候,你可还在和小祖宗你依我侬呢,那些银两药材,都是我和我那便宜哥亲自跑的。
可终究是因为我父亲
是!全怪你爹!陆凝衣打断她的话,言语里听起来却像是只在敷衍她。
她说完,抬头看了一望无际的田野,莫名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你看到的太少了,小祖宗也是。
沈卿之撑着身子,尽量清醒了脑子咀嚼了下,还是不明白。
何意?
何什么意,你还有闲心管别人!看看看看,这脸蛋儿,这嘴唇,这胳膊腿儿你比小祖宗还丧!
陆凝衣没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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