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子洺垂下眼:“神君应是睹‘物’思人了,日日看着奴这张脸,确实容易联想到天界的故人。”
这般带着挑衅意味的言辞,换做平时,早会惹得夙天不快,可他此刻却没有动怒,只是漫不经心地将素袍上的落花掷入水中,不甚在意地问:“你猜猜,本君为何要赐予你这副皮囊?”
逸子洺抬起头,对上那双美丽空洞的白瞳。
他从前也思索过这个问题。
起初,他只当自己是某位仙尊的替身,可在妖神身边呆得越久,他越是能明白,神明不会有凡人的情爱,夙天更不会做多余又无聊的事。
“因为神君觉得好玩。”
逸子洺顿了顿,平静道:“神君想践踏的不止麟族,还有那些曾经的背叛者。神君不过是想……让我顶着这张脸,看着高洁不屈的天族,像尘泥一般,下贱地在您脚下承欢。”
夙天不置可否,只道:“你当年被本君的黑焰灼伤,若不赐你一副天族的皮囊,你很难存活到今日。”
逸子洺低笑出声,不再多言。
夙天眸中闪过一抹极淡的光。
他忽然起身,抬袖拂过跪拜者的发顶。
“子洺,陪我去人间走走吧。”
“人间……?”
逸子洺猛地向前,紧紧抓住夙天的手腕,将那冰凉的掌心按向自己的脖颈。
妖神对人界感兴趣,无非是腻了麟族的血味,想寻找新的戮杀对象,用旁人的哀嚎填补他腐朽的躯壳……
“神君不想先饮血么?”
“今日不饮。”
……
狂风骤起,两人御妖兽而行。
待到达一处喧嚷闹市,夙天才驱走妖兽,将目光落向来往人潮。
如此鲜活的气息让他兴奋不已。
夙天侧头,看向身后始终绷紧神经的一人,“你在妖域呆了许多年,就从没想过出来散散心?”
逸子洺神色复杂,沉声说:“奴对神君一片忠心,从未有过逃脱的念头。”
“别装了,身处人界,你便当没有妖神。”
夙天忽然笑了笑,转身朝着街角一指。
“你看,那是什么?我想吃那个。”
逸子洺顺着他的指尖望去,目光停留半晌,才终于确定,妖神指的是一处热气腾腾的糖糕摊,而不是摊位旁站着的孩童。
“……我去帮神君买。”
他狐疑地看了夙天一眼,快步往糖糕摊走去,那处的孩童显然是帮家里大人看顾生意,见有人来了,连忙张罗道:“哥哥要买糖糕吗?摆在外面的有些凉了,新的要等一会儿才能出锅。”
逸子洺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人站在摊位前等,眼神却时不时朝夙天的方位瞟。
嗜血的魔头不会突然转了性,今日这般轻柔和善的姿态,不过是馋了生血,想寻些新鲜罢了。
夙天看透逸子洺的心思,果然缓步跟了过来,“你总看我做什么?我今日的模样,就这么奇怪?”
逸子洺迅速别开眼神,接过油纸裹好的糖糕,正要拉着人离开,谁知那卖糖糕的孩童转脸看见夙天,竟不知死活地抬起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位哥哥的眼睛怎么是白色的?是不是生病了呀?”
“休得无礼!”逸子洺猛地心惊,与“病弱”有关的字眼,向来是妖神最深的忌讳。
他一把将那孩子推搡到一边,厉声呵斥道:“神君之事,怎容你这黄口小儿妄议!”
扬起的手掌眼看就要落下,那小孩被他突如其来的凶相吓坏了,抹着眼泪跑了老远,连摊位都顾不上了。
夙天睨了逸子洺一眼,拿过他手中的糖糕,轻轻咬了一块,“味道还行,就是有点烫口,赏给你了。”
言毕,他将剩下的糖糕塞回逸子洺手里,颇为戏谑地补了一句:“子洺,我不爱吃人。”
逸子洺眉心微动,觉得这称呼太刺耳,他早已习惯了那声轻蔑的“麟奴”。
……
天色尚早,两人一前一后,继续漫无目的地闲逛。
夙天对人界的一切都很新奇,专往人多处钻,逸子洺摸不清他的心思,一路上越发警惕。
不知不觉间,两人来到一处脏乱的巷道,此地坐满了行讨的乞者,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脸上还带着明显的病气。
夙天还想往里面走,却被一道陌生的声音打断。有人嗑了几声,好意提醒道:“南街正在闹瘟疫,不太安全,两位请快些离开吧!”
夙天闻言,非但没有停步,眼底反而露出几不可察的兴味。
他今日太过反常,逸子洺莫名不安,下意识上前拦路。
“神君如果想尝人族的鲜血,我这便想办法抓人,何必要弄脏您的手?”
夙天却极有耐心道:“方才不是说了,今日不饮血。”
逸子洺太了解夙天的脾性,若再强行阻拦,恐怕要惹得妖神发怒,招致无妄之灾。
最终只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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