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杜越桥语气很坚决,绝无欺骗的心思。
她顿了顿,抬头望向楚剑衣,放缓了声音说道:“他确实想把那些事情告诉我,但是我拒绝了。”
杜越桥说:“因为我觉得,你不会希望我了解那些过往,所以我没让他讲。”
这下轮到楚剑衣没话讲了,但她又不肯示弱,非要挣多讲一句话的体面。
于是她像习惯的那样,把刀子捅进自己心窝:“看来你对我了解不少,知道我这人冷心冷情,最是厌恶被别人打探私事。”
“不是的。”杜越桥摇了摇头,相当诚恳地说:“你没有冷心冷情。我不想知道那些事情,是怕你难过。”
是怕你难过。
楚剑衣几乎是有些惊讶地挑开眉梢看她。
恍然间,她突然觉得眼前的青年女人变回了那个干瘦的女孩,诚挚、诚恳,捧着一颗赤子诚心。
只有二十岁之前的杜越桥,才会如此真诚地说,我是怕你难过。
根本就不必考虑会不会被误解为虚伪,因为她的心是纯澈干净的,因为面对的人是她敬爱的师尊。
可现在站在她眼前的是二十五岁的杜越桥。
楚剑衣不知道在两人错过的五年里,杜越桥经历了什么,变成了什么样子。
她对她的了解,只有那一句:“楚师,你何必假摔,博人同情呢?”
回想起那一声楚师,楚剑衣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刺痛,仿佛好多根小针一齐扎着心窝。
她向来有仇必报,吃了一句的亏就要还一句回去,所以她报复性地说:
“杜越桥,你何必惺惺作假,装出一副老好人的模样,以为我看不穿你的虚伪吗?”
——楚剑衣报仇,半年未晚。
说完了,她仍然觉得不解气,因此补了一句:“虚伪透顶,恶心至极。”
加倍地报复完了,也没兴趣去看杜越桥的表情。
楚剑衣总算吐出了心里的恶气,一时间舒坦极了,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她心情大好,一眼就看见山腰上建好的小院子,大步流星往那个方向走去。
那院子建在两排梨花树之间,雪白的花瓣染上淡淡的旭日金辉,在微风吹拂下一晃一晃的,模样可爱极了。
这让她心里更舒服了,一脚踏进小院的坪地,寻了间最大的屋,推门而入。
一进屋,外边的光线都暗淡了不少,楚剑衣知道,这是因为窗户纸糊得很厚。
但即便光线不明亮,屋内也依旧几明台净,物件整齐有序地陈列着,不见一丝灰尘。
这让楚剑衣想到在逍遥剑派的那处小院子。
不大一样的是,屋子里四墙都摆放着各式样的物件,满架的古籍书本,挂墙上的兵器模型,江南画师亲笔的花鸟画,还有从天花板上悬吊着的数枚留音螺……
书桌上摆着雕纹的玉瓶,里面斜着一枝含苞欲放的雪梨花。
不知怎么的,楚剑衣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她心猿意马地想,杜越桥的确没有去过山庄,也没有进到山庄的小屋子里,不然杜越桥肯定会看到——
那屋子里哪有眼前的整齐干净,也不会摆放古书字画,相反的,杂七杂八塞得满当当的都是阿娘给她买的零嘴,地上丢的衣裳能铺成地毯,还有玩具堆积成山。
没有人会觉得那是堂堂小剑仙的闺房,因为屋子里装着的,只是一个十岁小姑娘的无忧无虑。
正如此想念着,身后忽然传来杜越桥的脚步声。
可恶可恨可耻!求你行行好,让我住在……
杜越桥是路过她这儿的,肩上扛着大包袱,鬓边的碎发被汗水浸湿了,走得有些吃力。
楚剑衣收住自己的笑容,转过身,装作老不高兴的样子,踏出房门,拦在杜越桥要走的路上。
她也不作声,直挺挺站在杜越桥面前。
杜越桥往左走,她就往右走,杜越桥往右躲,她就往左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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