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的残魂刚被唤醒,意识还在混沌中,她两眼茫然地看看天,又看看地,看向楚剑衣,最终看到了马凡。
“啊——!!!”冤魂仿佛被什么刺到了,发出尖锐的爆鸣声,空洞洞的眼眶流出血一样的红烟。
“有冤!有冤,我死得好惨啊,好痛,好痛!火,火,肉烧黑了烧焦了,烤干我的血,头发烧没了,何来脸面见人!痛!痛!痛!!啊啊啊啊啊——”
她痛起来撕心裂肺,扯着不存在的头发,痛苦的力量让她更加汲取楚剑衣的生命。
白色越来越浓郁,自中心点出一粒红光,瞬息放大吞没薄秋云全身,把她变成一个发着火光的鬼物!
暗室里空气炙热起来,楚剑衣没想到薄秋云的怨念如此之大,化身火妾的短短几息,竟反噬得她耗掉数年寿命。
“师尊!你怎么……”杜越桥听到身边人轻咳两声,抬头,只见师尊唇角溢出一抹猩红。
楚剑衣瞥了她一眼,擦去嘴边的血痕,轻声说:“没事,不用担心。”
随即,她释放灵力,将薄秋云镇压回残魂状态,道:“你可还记得,自己是如何死的?”
残魂被压得像个无措的孩子,愣了好一会儿,才呆呆地回复:“老爷,是老爷打翻的油灯,又把我锁在屋里,我怎么喊,都没人来救我……”
“贱妇!你怎的和那疯丫头一般胡言乱语,看我不打死你!”
马凡急得跳起来,指着那道残魂浑身发抖,扬起手臂架势扑过去。
薄秋云下意识往后瑟缩,把身子蜷成一团,似乎挨打挨惯了。
“你还敢打人?!”楚剑衣神色狠厉,挥手刮出劲风,将他掀翻,滚倒撞墙,没了声响。
看到平日的施暴者被轻而易举地收拾,薄秋云抱着头,不敢置信地看向楚剑衣。
“此人我定会给你个交代。你可还有其它未了之愿?”楚剑衣问。
“未了之愿……”得到确切的保证,薄秋云慢慢站起来,嘴里重复这句话好久,终于抬头说,“香方!曲姐姐的香方,我做出来了,我要把它给乐坊的姐妹们,还没来得及,怎么办,我怎么死了……都怪我。”
曲姐姐。
听到这个称呼,杜越桥察觉师尊释放的威压明显一滞,语气也变得和缓起来:
“你把香方的来龙去脉,讲清楚。”
薄秋云点头应了,失神地望向屋顶,思绪游荡出困住她的小屋,往事流水般缓缓倾诉:
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九曲乐坊在关中一带享有盛名,出过多少红极一时的伶人。
最鼎盛的时期,红灯伴倩影,夜夜笙歌,丝弦管乐日夜奏鸣,三月不歇,贵人们赏的胭脂香粉由马车装载,在街巷中排成长龙,一箱一箱从车上卸下来,经过一双双健壮的手运进乐坊。
那一年,薄秋云六岁,她还没有正式的名字,沿了姐姐的名字,叫作栖烟,是乐坊的童仆,为客官端茶倒水,伺候伶人的起居。
她躲在柱子后面探出张小脸,谁家贵公子送的宝马头戴金络脑,踏着马蹄神气得像要飞到天上去。
真好啊,四只马蹄子一定跑得飞快,脱了缰绳谁也追不上,想跑到哪去就跑到哪去,不用做拉货的重活,不会被鞭子抽打,自由极了。
小栖烟看得呆了,就偷懒一会儿的功夫,被班主捉到,耳朵揪得生疼:“好你个栖烟,我说怎地到处找不见你,原来跑到这儿偷懒来了!”
班主折磨人的法子高超,疼得栖烟叫苦不迭。
“班主,栖烟已经把事都忙完了,是我让她出来玩会的,你就不要罚她了。”
钳子手终于松开,栖烟逃脱惩罚抬头一看:“曲姐姐!”
眼前这位冰肌玉骨,生得国色天姿的美人儿,正是年初从江南来的新乐伶,现已成了乐坊的台柱,艺名有几分故国神韵——曲池柳。
栖烟连忙躲到曲池柳身后,听她温言温语和班主讲着道理,语调是软软的,言辞也不犀利,说话跟唱曲儿一般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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