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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1 / 2)

夜晚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心脏平缓的跳动,伴着墙壁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贺蓝越依然陷在那张躺椅上,面容隐在黑暗中,深邃的眉眼紧阖着,呼吸平稳。

只剩下那只映在月光下、骨节分明而白皙的手掌,伴着钟表指针的节奏,一下下敲击着躺椅的扶手。

哒,哒。

他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他自然知道他们进了哪间屋子。

——二楼长廊的另一侧最尽头,贺行的房间。贺行幼年时曾在这里居住过一段时间。

他的叔叔贺谨川,曾将年幼的贺行送来老宅居住过一段时间。试图以一个漂亮可爱的孙子,来令爷爷遗忘他“拒绝家族联姻私自娶了个外国女人又迅速离婚”的这一错误事实。

结果当然不太好。

贺行年少时内向又敏感,总是黏着那位保姆,甚至不愿意给爷爷奶奶抱一下,很爱哭。

摔倒了他哭,逗他也哭,若是一刻看不见那位保姆,他更是哭得一刻也停不下来。

不过半个月,爷爷便一通电话打给了贺谨川,言辞委婉又毫不留情地勒令他把这位爱哭鬼带回自家安置。

但那间房还是留了下来,此后每个月的家宴,贺行晚上就歇息在房间里,第二天一早便悄无声息地离开。

贺蓝越曾立在门口,打量过房间里头的装潢。

与他这间屋没什么不同。一张床,一把躺椅,宽阔明亮的落地窗。

但在贺行居住时,茶几桌面会多上一个游戏机、一只草编的蚂蚱,或是画了一半的速写……而这些物品,通常会在清晨与他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宅得隔音很好,更遑论两间屋子又离得那么远。

那扇厚重的房门隔绝了一切声响。什么也听不见,所以想象才变得格外清晰。

那位平日里带着天真和懒洋洋笑意的堂弟,会不会用那双总握着小提琴弦弓与画笔的艺术家双手,抚过她因愤怒而泛起红晕的面颊?

那双在他面前总燃着滔天烈焰的倔强眼眸,会不会在另一个男人的亲吻下,浸染上湿漉漉的水汽?

那被他用指腹磨碾过的那条柔软、不驯的唇舌,在此刻,会不会发出被爱欲浸透的濡湿声响?

……

哒。

贺蓝越的手指猛地停下了敲击。

他半掀开眼睫,从茶几上摸出一支香烟衔进唇中,火机的金属开合声响起。

跃动的火舌映出那双深邃的、灰白色眼眸,漆黑的海水涌动着浪涛,暗藏在平静的冰面下。

淡淡的薄雾徐徐升腾,在半空弥散开来,充斥着整间屋子。

一截截歪扭的烟头堆满了烟灰缸,清冷的月光渐渐浮出温暖的浅金,凋零的银杏枝干上立着零星几只雀儿,叽叽喳喳地叫唤着,灰黄的羽毛镀着冬日冷灰的日光。

天亮了。

走廊尽头的房门传来“嗒”的轻响,伴着串落在地毯上,轻微的脚步声。

贺蓝越平静地将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起身迈进浴室。

水流卷走午夜颓靡的尼古丁气息,汩汩涌进排水口,戛然而止。

湿热的白色水汽从拉开的浴室门里涌出,随即被房间里清冷的空气稀释、吞没。

高大的身影从雾中走出。水珠顺着宽阔的肩背,蜿蜒过饱满紧实的胸膛与窄而精瘦的腰身,最终隐没进浴巾里。

他走进衣帽间,从整排悬挂的衣物中,取出套黑色羊绒西装。

修长的手指不疾不徐地,将一颗颗精致的贝母纽扣从下至上扣入扣眼。

他慢条斯理,又井然有序地往身上添置各种昂贵而精美的饰品。

袖扣、皮带、领夹……

最后蹬上那双昂贵的手工皮鞋,系好鞋带。

镜中的男人高大挺拔。一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冷淡,发丝背在脑后露出饱满而棱角分明的前额,只有几缕碎发散落着,工整又松弛。

如昨天一样,也如前天一样,仍然是贺蓝越。

他迈出房门,皮鞋踏着柔软厚重的地毯,走进餐厅。

日光穿过明净的落地窗,在地板里投下大片明亮的光幕,浮动的微尘如同金色的星屑,在空中起舞纷飞。

醇厚的坚果焦香裹挟着温暖的可可气味弥散在整间屋子。

卡米耶倚着流理台,身上套着件真丝睡袍,曲卷蓬松的乌发随意扎在脑后,手里端着个蒸腾着热气的马克杯。

“加糖吗。”

他偏过头,半掀着眼皮看向餐厅门口,问道。

贺蓝越平静地拉开餐椅,两条长腿随意交迭着:“不加,谢谢。”

一杯热腾腾的咖啡搁在他面前,杯底不轻不重碰撞着桌面,发出声脆响。

咔嗒。

“你这次回国还走吗,”贺蓝越优雅地端起杯子,低啜一口:“我听二叔说有打算让你去公司历练一下。”

“目前打算留在国内,公司的事情我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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